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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元甘:西汉封建制不如周代兴盛之原因

November 8, 2014

西汉封建制不如周代兴盛之原因

陶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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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建制在周代是盛极一时,到战国就趋于衰微,到秦代加以消灭。亡秦之际和西汉初年曾经恢复封建制。照理说,既然恢复封建制,那么就应该再度兴盛而臻于周室之 旧观了!但是事实上并不如此,西汉的封建制不特不能如周代之兴盛反而农步衰落卒致名存实亡,换句话说,西汉具周代封建之名而有秦代废封建之实。

西汉固然没有恢复与周代一样的封建制,就是西汉以后任何一代也没有与周代完全一样的封建制出现。我们可以说,周代封建制的馀波表现于西汉,同时也消灭于西汉。

每一种制度之兴衰均有他的原因,这篇文章是从各方面的背景去检讨这种周代封建制的馀波为甚么不能兴盛而终归消灭的原因。

封建诸国如果要传之永久的话,应具备几种条件:(一)地方势力之存在,(二)贵族本身之健全,(三)中央没有用压力加于地方。这样一来,封建诸国能够长久存在了,封建制也因之巩固了。但是上面所述这三个原因都是周代具备了而汉代没人具备的,西汉封建制之衰亡的原因就在于此。现在将上述几项分条讨论。

因为封建制之衰微而发生两种怪现象:一是特异的贵族—外戚,二是装点门面的封建制。现在将这两点也略述于本文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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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中央势力之巩固与地方势力之衰落的原因

(一)不能灭他国

列国时有灭国之事:荀子仲尼篇说:[齐桓公并国三十五];韩非子难二说:[晋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有度篇说:[荆庄王并国二十六];吕氏春秋直谏篇说:[楚文王并国三十九];李斯传说:[秦穆公并国二十]。又根据十二诸 侯表及六国表补,我们知道就是次一等的国家也会灭人之国,如:奄、极、项、须句等,为鲁所灭,共、凡、为卫所灭,戴、萧、徐、宿为宋所灭都是例子。所以春务时的一百多国(苏轼列国图说作百二十四,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作百二十八国,顾栋高春秋大事表作百四十八国,陈汉章中国上古史作百八十国,)到了战国就祗有[万乘之国七,千乘之国五](见刘向战国策序)了。当时因为大国灭小国之故,所以列国的势力愈见增强,周室的势力愈见削弱。到西汉时就不同了,西汉时祗有天子灭诸侯王的国,而无诸侯王自相兼并之事,所以不会像战国时那样造成分割的局面了。西汉所以不会有诸侯王自相兼并的原因有三:(一)中央政府的势力强大,诸侯王不敢像战国时那样自相攻击,自相夷灭。因为春秋时大国之敢于灭小国 ,完全由于天子不敢过问,到西汉时南粤攻打长沙,吕太后便不准南粤买铁器(见南越传及陆贾传)。南粤时系羁縻之国,汉廷尚如此处治她,那么,假使内地的诸侯王自相攻战的话,汉延亦定会有更严厉的处治了。(二)汉时每一个诸侯王都相当强大,每一个王国的力量大概相等,就是要灭他人的国也无法灭掉,例如吴楚七国举兵时并不能够将梁国灭了便是证据。(三)春秋时灭国气之盛行,一方而固然是促成地方势力的澎张,一方面也是秦代统一的先驱者,春秋时是纷乱而无头绪的,战国末年这种纷乱的局面变为七个统一的国家,到始皇时更进一步变成一个统一的国家。西汉承继了这种历史上传统的趋势,所以终究成为秦始皇时那种大一统的局面。

(二)无附庸可兼并

周 代的国家都有附庸。所以鲁颂说:[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各国附庸的数日据章炳麟封建考说:[公国有一百三十八附庸,侯国有百八十附庸,伯国有六十六附 庸,子国有三十三附庸,男国有八庸,]附庸因为地少兵弱,所以很容易为主国所吞并,春秋时各国得以变为强大,吞并附庸也是一个原因。(章炳麟封建考说;[春秋所以多大国者,不悉侵灭邻国,顾自取其附庸小侯之地以成富强]。)西汉时大的是王国,小的是侯国,可是王、侯均是由天子所封而直接隶属于天子的,尽管王国有几十县,侯国祗有一县,然而侯国并不像周代的附庸那样而隶属于王国(其中惟一的例外是功臣表所载的须无受令于长沙王。)所以西汉时的王国并不能像春秋时各国那样[取其附庸小侯之地以成富强]了。所以我们可以说,西汉对于各国就是不加以削弱或分裂,各国的版图也至多祗能维持现状而不能增大。

(三)中央人才多于地方

列国时地方人才多于中央,例如孔子,墨子,庄子,荀子,孟子,孙武,吴起等人都不在周室,在周室的人才祗有个老子。各国单就人才来说,已经可以压倒当时的中央政府---周室了。在西汉时则恰恰相反。西汉时中央的人才胜过地方的不外几种原因:(一)汉廷的势力远非周室可比,有才干的人仅可以到长安去施展其抱负;(二)中央尽量的吸取,例如汉高祖擢用张耳手下那一批客人(见张耳陈馀传。)汉武帝擢用枚乘,司马相如等事(见枚乘传,司马相如传。),都是天子将地方上的人才吸收到中央去的例子。再加以举士之所得,长安中自然就人才济济了。(三)地方的人才随着地方势力之消灭而牺牲,淮南王安反谋发觉时张汤穷极党与,[所连引淮南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杰数千人,皆以罪轻重受诛](见张汤传,淮南传)便是地方人才被牺牲的例证,譬如伍被便是这一次牺牲中的代表者。(四)诸侯王延揽人才的有:楚元王艾,淮南厉王长,淮南王安,吴王濞,梁孝王武,河间献王德诸人,其中楚无王的子孙戊,淮南王父子和吴王濞都是被夷灭了的,他们所养的士也随之而牺牲或散去了,梁孝王手下的人如公孙诡,羊胜等自杀了,韩安国,司马相如等人到长安去了,(见韩安国传,司马相如传)至于河间献王所延搅的人则祗限于儒生(见景十三王传),所以我们可以说,自从地方势力衰弱后,才智之士便无法脱颖于地方而祗好跑到长安去。譬如王父偃,[结发游学四十馀年](见本传)在齐赵等处无法温饱,后来一到京师便达到[五鼎食]的目的,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据。其他如公孙弘庄助,朱买臣等人,跋涉几千里到长安去也是同样的道理。(均见本传)

(四)中央学术优于地方

列国时地方典籍丰富,如:孟子所说的,晋之乘,楚之涛(应为木旁)杌,鲁之春秋;如墨子所见的百国宝书;如左氏依相所读的三填五典八索九邱;如汲冢发现韩的国史书都是各国的典籍,(参看孟子,国语,沈约传,隋书经籍志。)所以成周并非学术中心,到汉朝就不同了,西汉初因为秦代禁挟书之故各地的书都不多见,到后来京师一方面设立了博士,将各地学者吸引到中央去,一方面徵集到天下的遗书,(见儒林传,艺文志),于是京师成为学术中心,面诸王国瞠乎其后。最显著的例子是淮阳宪王钦要想看诸子和太史公书,就得向元帝要;淮阳宪王是宣帝最爱的儿子,淮阳又系大国,尚且如斯,则其他各国可想而知。所以就是在文化方面说,中央也拥有一种不可抗的力量。(河间献王搜求遗书之事不一定可靠。)文化是一切的基础,各国文化既落后,自然无法与中央抗衡了。

(五)郡县制之兴盛

远在春秋之时,各国灭人之国就改为县,到战国时灭人之国就改为郡。这一类的例子很多,例如僖公三十三年晋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肥当胥臣,宣公十二年郑伯逆楚子之辞曰:[使改专君夷于九县],(见左传),战国策智过言于智伯曰:[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等都是以国为县的例证。(日知隶卷二十三亦会论及此事。)又如奏灭韩以为三川郡便是以国为郡的例证(见始皇本纪)。不过在始皇以前是由封建变为郡县的过渡时期,所以有两种与始皇时不同的:(一)灭人所得之地[大抵以其国为县,县或以之赏功臣,或特使大夫守之或特置县尹,县公以治之]。(见缪赞虞先生中国通史纲要。)(二)继续封平民以土地。如:燕昭王以四县封乐毅为昌国君,秦孝公以十五县封商鞅,赵以蔚文封廉颇,以兰陵封黄歇等是。(各见史记本传。)(上面所述话人都不是贵族出身,商君虽然是卫之公子,但是他是以游士的资格见孝公,与重耳以贵族的资格见齐桓公那种情形不同,所以将他也算成平民。)因为以上 这两种情形都是过渡的现象,所以同时也可以说是暂时的现象。上面诸人所受的封土没有一个能传之后世,便是反映着这种暂时的封建在趋于消灭,所以在始皇末统 一以前他的臣下已经很少有封土爵位了。关于这一点马端临在通考卷二百六十五曾经说:[若秦法则惟卫侯有地,关内侯则则虚名而已,庶长以下不论也,始皇遣王 剪击楚,剪备美田宅甚众,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然则秦虽有彻侯之爵而受封者盒少。考之于史,惟商鞅封商于,魏冉封穰侯,范睢封应侯,吕不卫封文信 侯,嫪毐*封长信侯。及始皇帝东游海上至琅琊,群臣议颂功德,惟列侯武成侯王离,列侯通武侯 王贵,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侯武成,伦侯武信侯冯无择,如是者不过数人而已。所以,我们知道,李斯废封建的建议不是意在将现存的封建制废掉,而是主张以 后永远不要再封,因为当时事实上已经完全是郡县制了呢!有了这种历史上传统的趋势,所以汉代仅管是灭了国又建国,(如灭赵歇的国以封张耳,废掉韩信封刘交。)但是同时有一种更普遍的现象是灭掉了或是无后的国,汉为郡县,如雍,翳塞,长沙都是例子。所以天子领有的地方由十五郡变为百零三郡国了。(见诸侯王表,王子侯表,地理志。)

*注[索隐]嫪,姓;毐,字。按:汉书嫪氏出邯郸。王劭云“贾侍中说秦始皇母予嫪 毐淫坐诛,故世人骂淫曰‘嫪毐’也”。正义上躬齨反,下酷改反。

(六)行政区域的妙用

秦 代的行政区划已经有很微妙的地方,秦郡之区划的好处是如缪赞虞先生所说:[秦汉时代政治之设施亦皆所以应统一之需要,而其关系最大者有二:一曰疆城之区 处,秦以诸侯之地分为三十六郡,盖分地过小则稽核太繁,过大则控制不易也。]秦郡后好的地方是易于控制,因为易于控制所以利于中央集权而不会有地方分权之 事。汉代的郡比秦更小,所以更易控制。又因为区划得宜所以地方的武力也不会强大,例如陈胜起事时三川守李由无法保境,章邯东击陈胜,也因各郡的兵来不及调 遣而祗好用骊山人徒。(见李斯传。二世本纪,项羽本纪,陈涉世家。)可见得秦代地方官手里面的兵力既不强又不能迅速调动。汉代各郡的兵力也是同样的不强盛,所以西汉一代太守反抗中央的祗有一个东郡太守翟义,而翟义也是不旋踵而亡了,(见王莽传,翟方进传。)因之绝无割据之事,不会割据当然不会像东汉的州牧那样形成封建的势力。(见刘焉传)春秋有阳货,公山不狃那批人而西汉无之,也是此故。(见论语,鲁世家左传,孔子世家。)

(七)大一统思想之发展

大一统的思想倡始者是秦始皇,秦始皇不特是要在政治方面要用[兵吏诛]的方式消灭各国,(见本纪二十六年)同时要在任何一方面都办到大一统。在他统一以前是[七国田畴异亩,车徒异轨,律令异法,衣冠异制,言语异声,文字异形。](见说文序。)在他统一以后是[器械一量,同书文字],(见琅琊刻石。)是[普施明法,远迩同律],(见本纪,李斯传。)始 皇的大一统思想和办法可以说是为西汉的大一统思想与办法开其先路了。在西汉初年黄老之说得势,当时一班理论都以反对秦法为依据,大一统的思想算是暂时埋没 无闻了,可是在另一方面说,秦代所统一了的疆土,律令、官制、文子、度量衡待项,郡传之于西汉了,在西汉初年虽然口上反对始皇,可是骨子里却接受了他所倡 导的一切东西,因为西汉初年兴起制度的人如;张苍,叔孙通,萧何,等人都会为秦之官吏呢。到西汉建国稍久,基础坚固的时候,大一统的思想就随之诞生了。代 表这种思想的人有:(一)儒家,公羊传解释春秋隐公元年春正月说是:[王周正月,何以王周正月?大一统也]。这一派到后来著名的人便是董仲舒(见公羊传,董仲舒传,春秋繁露。)(二)法家,法家应以曾经[学申商刑名于轵张生所*]的晁错为代表,晁错一得势便主张削弱诸侯王,他认为[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后来竟为这种主张的牺牲品。(本传。)(三)文人,以贾谊为代表,他主张[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见陈政事疏。)关于大一统思想的演进可分为数期:(一)贾谊时代,这时文帝得国不久,兼之文帝是崇信黄老之说的,所以贾谊竟不得大用。不过在他死后,文帝曾经实行他的主张而将齐分为七国,淮南分为三国。再者贾谊时封建的势力尚强,所以他祗提议将各国分小,天子不要去想得各国的土地。(见本传。)(二)晁 错时代,晁错的办法比贾谊更澈底更激烈,在文帝时祗是[奇其材],但是对于他的[宜削诸侯事及法令可定者书凡三十篇]就不敢尽听。到景帝时,中央的势力更 强了;各国的势力也更觉尾大不掉了。晁错认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景帝便采纳他的主张,遂引起吴楚七国的反叛。后 来晁错虽然死了,但他的主张终究实现了。不过当时的人对晁错的议论多不赞同,例如窦婴和晁错的父亲都是反对他的人。(三)董仲舒主父偃时代,这时七国老早平定了,所以一切事情之实行时并未遇到反对的议论,主父偃推恩分封的政策可以说是集贾,晁二人的主张之大成。董仲舒对策时窦太后已经死了,没有反对儒生的人了,所以他没有与赵绾,王藏,田蚡等人遭同一的命运,(见武纪,儒林传。)他很顺利的就达到罢黜百家的目的,而与卫绾媲美了。(见本传,武纪,卫绾传。)又从董仲舒的主张我们可以看出汉人大一统的思想已经由政治方面推广到学术方面了,换句话说,就是完全恢复秦代旧观了。到后来公孙弘请置博士弟子也是秦代以吏为师的办法。

*集解徐广曰:“先即先生。”索隐轵张恢生所。轵县人张恢先生所学申商之法。

(八)国家观念之稀薄

与 大一统思想颇为符合的一件事情是从春秋起国家观念趋于谈薄而天下的观念逐渐浓厚。当时的人第一认为分裂的国家不是政治上最后的阶段,而是一种过渡的阶段, 例如尧典中所说:[协和万邦]便足以代表这种思想。第二是不一定要在本国做事,所以孔子于七十二君;荀子是赵人而游学于齐,游秦,游楚;孟子是邹人而到过 魏、齐。祗要人君能用士,士便去了,例如燕昭王时[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邹术自齐往]是。(见孔子世家,孟轲荀卿列传,燕世家,孔融论盛孝章书。)第三,很多人做损害本国的事,如申公巫臣教吴车战,伍子胥引吴人伐楚都是例子。但是当时并没有人批评他们不对,没有人批评,便是人们不甚爱祖国的表现。没有国家观念很利于一统天下的政策之进行。在战国末年有国家观念的人带可以找到几个,如郑国劝秦关渠,想藉此劳费秦之民力使无暇攻韩,(见河渠书。)韩非在初见秦,存韩两篇内,想如何移转秦国攻击的目标均是其证。(见史记本传,韩非子。)不过就另一方面说,有国家观念的人比起没有国家观念的人来,真是少得多呢。在始皇统一之后,六国的人还有点故国之思,如楚人所说:[楚虽三卢,亡秦必楚];(见项羽本纪。)如张良奋博浪之锥;(见本传。)如齐人所说:[松耶柏耶?](见齐世家。)如周市请立魏咎为王(见陈涉世家。)如田弟兄之能够立国于齐;(见田传。)都是表现故国之思的。不过严格的说起 来,这种故国之思是基于仇恨的观念或资以号召而不是基于爱国的观念。因为秦国苛待六国之民,所以发生这种反感,例如[亡秦必楚]的话是由于楚人伤悼怀王入 关不反;又如项梁立怀王为傀儡以资号召便是证据。真是意在报国的还是张良。但是不到几年这种纯粹的及不纯粹的故国之思都没有了。所以项羽所封十八王有一大 半都不是六国之后,甚至于张良也劝高帝不要封六国后(见留侯世家)。这种国家的观念既然没有了,自然是趋向天下一统而不会恢复列国的状态。

(九)中央力量充实

西汉一代中央势力压倒地方除了上述各种原因外,还有一种最重要的原因是关中异常之富强。所以致富的原因是第一由于物力充实,关中之地[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再加以[始皇之初郑国穿渠引泾水溉田,民以富饶],(见地理志。)同时又有富饶之蜀,为关中的府库,所以物力胜过他处。第二,由于徒民,汉代[世徒吏二千石,高訾富人,及豪杰兼并之家于诸陵],(见地理志。)所以国东的富人郡集中到三辅。于是关中不特为政治中心,而且是经济的中心,所以关中之于天下能[量其富什居其六](见货殖列传。)所以致强的原因第一是关中为形胜之地,关中[被山帝河,四塞以为固],(见地理志。)所以秦孝公能凭藉[以窥周室],始皇能藉此以[囊括四海],(见过秦论。)娄敬有监于此,特意劝高帝西都长安,(见本传)于是西汉一代也能藉[扼天下之亢而附其背]了。(见地理志。)第二是由于武力强盛,我们看无衣,小戎,车辚,等诗,就知道秦人尚武,再加以商君[令民为什伍](见本传),非有武功不得封爵,等政策之施行,秦民遂成为战时编制。秦能灭六国的原因就在此。到西汉承继了这种馀烈,所以兵力也很强。例如楚汉相争时萧何能够发[关中老弱未傅者]去打仗(见高纪,本传。),汉民是[年二十始傅](见补汉兵志。),未满二十的人都能作战,可见得关中人民之武勇了。汉代主要的军队是骑士,是材官,是楼船。(前二者都是陆军,后者是水军。汉室如与关东争战祗用陆军,不会用水军。)骑兵首推六郡良家子(见地理志,赵充国赞。)步兵首推巴蜀的材官,(见补汉兵志)这一些地方最早就在天子所有的十五郡之内,所以中央的武力能够超越一切。

(十)诸王不敢公然与中央为敌

汉代诸王,就是反叛的也不敢公然与中央为敌,因为在心理上是觉得反叛并非理直气壮之事。所以吴王濞反时说:[汉有贼臣错,无功天子,侵夺诸侯之地……陛下多病志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见吴传。)吴王祗敢以讨晁错为名,并且说景帝因为有病不能省察,可见得他是不敢明白指斥天子。后来淮南王安谋反时,是想[令人衣求盗衣,持羽檄从南方来,呼言曰:南越兵人,欲因以发兵。](见淮南传。)也是同样的不敢公然说反对中央。反叛者气已先馁,那能有成。(祗有黥曾经明白说欲为帝耳,但是他地位最早时与高帝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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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贵族本身不健全

(一)血统紊乱

在 标准的封建制之下,贵族与平民是不通婚的,所以二者之间在血统上有显著的区别。王姬妇齐,和鲁齐为婚都是代表这种精神的。但是这种精神在春秋是已经破坏 了,春秋时宋国三世内娶,周襄王娶狄后,晋献公取大小狐姬,骊姬,重耳,赵衰取翟女郡是在紊乱血统,不过这是过渡期中的现象,宋国所娶是大夫之女,周襄王 等人所娶是虽是外族,但是究竟还是其中的贵族之女,但是二者已经是不合格的贵族了。(见左传,周本纪,晋世家。)到战国时贵族就与平民通婚了,例如赵王迁的母亲是倡,始皇的母亲是吕不韦的宠姬(见赵世家,吕韦传。)便是证据。始皇时李斯的儿子尚公主,女嫁秦诸公子。(见本传。)西汉时名羲上宗室有属籍,(见高纪。)外戚有门籍(见魏其侯传。)以示有别于平民,但是西汉是与平民通婚的。西汉的皇后除了孝惠张后,孝武陈后,孝昭上官后,孝宣霍后,孝元王一,孝平王后而外,都不是贵族出身的,(见外戚传。)所以娶进来的大多数非贵族。至于嫁出去的呢,照规定是[列侯尚公主,庶人承翁主(王吉传)。王的女儿照规定已经是可以嫁给庶人,公主虽然照规定应嫁给贵族,但是有很多尚公主的人也是微贱出身,并非上代就是贵族,例如卫青便是例子。(卫将军传。)所以我们可以说贵族与平民在血统上没有区别的。

(二)在政治上无力量

春秋时世卿之制盛行,像郑桓公,武公为王司徒(见郑语。)齐之高、国,鲁之三桓,郑之七穆,晋之六卿都是。贵族在政治上享有特权,平民无法与之对抗。战国时因为私学兴起,游士们的智识既然超过了贵族,贵族在政治上独占的地位无法保持了,如范睢之能将魏冉打倒就是这个原因。(见本传。)秦代变本加属,始皇时祗有成安君带过兵,扶苏监过军,(见泰本纪,始皇本纪)二世时澈底夷灭宗室,加以秦时无王,祗有几个侯,所以当时贵族在政治上的地位是根本插翻了。西汉一代的宗室做大官的祗有刘屈,刘向,刘歆,其于位至三公九卿的都是平民。宗室惟一独占的官祗有宗正,但是宗正并不是当权的官。至于列侯为官的固然很多,但是这批列侯多半是本人才封侯的,实际上仍然是平民。

(三)智识不优

就智识方面说,自从私学兴起之后,贵族在教育方面便失去了独尊的地位。到秦时平民的智识已经超过了贵族,例如造书的李斯,赵高,程邈,胡母敬(见说文序)等人都是平民。西汉一 代学者由贵族出身的为刘向,刘歆。贵族中好学的为楚元王交,淮南王安、梁孝王武,河间献王德。但是就另一方面讹司马谈、司马迁、司马相如、杨雄、贾谊、董 仲舒、公孙胜、王襄、及儒林传所载诸人,都是平民出身的。在数量上二者实在差得太远了,贵族在智职方面既落后,当然在社会上和政治上的势力都斗不过平民。 汉代关东出相,(邮赵充国传赞。)这一批关东之相都是平民,可见得西汉的中坚分子不是贵族了。

(四)在军事上无力量

在封建制中,贵族在军事上有独占之权,军官都由贵族充当,例如齐国将兵的高氏,国氏;(见国语)楚国将兵的子玉、子反、晋国将兵的狐毛,狐偃,都是贵族。(见左传。此类证据甚多,不备举。)到战国就恰得其反,如孙膑,吴起,廉颇,李牧,乐毅,白起,等人都是平民,贵族中的军事人材祗有个信陵君。(均见史记本传。)秦代的名将如王氏、蒙氏、算是数代为将,但是就事实上说,这批人祗能算是勋民而不是贵族。到西汉时仍然如此。西汉的贵族将遇兵的祗有刘贾(荆传),刘礼(见周亚夫传)几人,但是这批人都不是名将。比起由平民出身的将师来,在质量上同数量上都差得太远。所以我们可以说在军事方面平民也有压倒贵族的趋势。(以下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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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1941年4月30日齐鲁大学国学研究所在成都出版的责善半月刊创刊号,我找到的是北京图书馆收藏的,偏偏缺页,文章到第34页就没有了,如有那位网友知道何处收藏有全文,望能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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