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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坚回忆录(5)重庆第一女子中学

February 8, 2015

我已经十岁,学业荒废得太多了。在祖母带着一家人住到金刚坡后不久,妈 妈就让我跟她住到到了海外部宿舍。白天她在办公桌旁摆张小凳子,教我解鸡兔同笼等应用题,有时她也出题目让我做作文,她亲自给我修改,这两样功课在一年的 时间里基本掌握了。就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我以侨生同等学力的身份考上了校址在玄坛庙的重庆市立第一女子中学,我从小学一年级学生一下子变成中学一年级学 生,我是多麽高兴呀!这学校是要住校的,我第一次离开家庭,开始了独立的学生生活。

谁知道,入学後困难接踵而至,我的知识面太窄,历史、 地理、自然、常识,小学整个的课程都没有学过,在班上闹了不少笑话。记得第一学期期末作文考试,这是我平时比较有把握的科目,但这次当老师把作文题写在黑 板上,仅有“除夕”两字,我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我不知道什麽是除夕,想问老师又怕同学笑话,只好硬着头皮从字面上去解释:“夕是夕阳,除夕,大概就是 太阳下山了吧。”写了一篇文不对题的文章,得了个零分。我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原来,我因为个子长得小,在全校童子军会操中排在最末一个,高班的大姐 姐们都喜欢我,经常用手来量我只有一掐长(四川话,大约五寸)的黑布童军裙,现在我千方百计地躲开她们,我怕伤父母的心,也不把心事告诉他们,只有晚上在 被窝里偷偷的哭泣,回家时向碧荷述说着我的心事。上课也越来越听不懂,成绩更是急骤下降,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紧张地进行第二学期期末考试时,勤务兵李叔 叔告诉我碧荷得了脑膜炎,已经去世多天了,现在全家都已搬到南温泉。我最亲爱的朋友碧荷,你怎麽可以说走就走了?我们之间还有那麽多悄悄话没有讲,在考试 的课堂上我嚎啕大哭,接着发起了高烧,李叔叔把我接回南温泉。等我病好後,母亲告诉我学校因我成绩太差,已勒令我退学了。妈妈一点都没有责怪我,还安慰我 说:“下学期开学到这南温泉白鹤林的立人中学重新读一年级,相信你一定会学得好的。”

我们家住在这南温泉的虎啸泉旁山坡上,这是一幢很漂 亮的别墅--荫庐,是陈庆云部长的私人别墅(当时陈庆云调到海外部当部长,父亲也跟着来做专员,实际上还是他的私人秘书),他让我们家住到二楼上,只给自 己留下一间房间,楼下是许伯伯一家还有管理这栋别墅的李叔叔及其眷属居住。楼後有个很大的石山花园,种了许多很香的花。这里空气很新鲜,我到立人中学读 书,每天都要穿着草鞋翻过一座山,来回走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一年下来,我的身体强壮了,长得高了许多,头一次拿到了品学兼优的奖学金。

这时翠环已经嫁人,家中一切家务都由祖母操持,外婆有气喘病,时常含着豆蔻、八卦丹之类的药,我只要做完功课就帮她捶背,使她稍微舒服些。我中午在学校吃饭,由李叔叔送来,李叔叔对我可好了

告别重庆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了;抗战八年,我们终于胜利了。人们燃放鞭炮, 整日狂欢。但是当时都抢着还都,都想早日到南京开始新的生活,所以机票船票仍然像逃难时那样难买和高价,爸爸妈妈又开始发愁了,日夜都在筹划着。爸爸找到 正在开运输机的原来航空学校的学生朱松金,想请他每次飞南京时带一个小孩,他爽快地答应了。

一天我放学回家,母亲托人来接我到重庆机场, 衣物已由祖母替我收拾好,我就告别家人跟接我的叔叔匆匆到了机场,在那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朱叔叔带我走进一架大飞机的驾驶舱内,找了一个地方叫我只 许坐在那里,不许走动,更不许到后面的机舱里去。我答应了。等了好久飞机才起飞,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什麽都新鲜,尤其是飞机开动后那些红、黄、绿灯闪个 不停,而朱叔叔这些飞行员倒悠闲自得,有的还在喝咖啡,我原来还以为飞行员会随着那些灯的闪动而不断的操作呢。这种新鲜感不久就被一种窘迫感所代替了,朱 叔叔说只许坐在这里,哪儿都不能去,但我太需要去厕所了,就在这时候我看见通向后舱的门半开着,那里也有不少人,大人小孩都有。令我喜出望外的是我看见了 厕所,於是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解决了我的大问题,我再偷偷地溜回来,还是被朱叔叔看见了。他不高兴,但也没说什麽。傍晚时分到达南京机场,爸爸来接着, 朱叔叔把我交给爸爸,也没有提我不听话的事。

第三天傍晚,我随爸爸去接德逑,因为原来相约好今天要带德逑来的。到了机场发觉气氛不对,朱 叔叔的太太带着小儿子哭成泪人似的。原来朱叔叔因我不听话,怕上级查出私带旅客会丢掉饭碗,所以当他看见我偷上厕所时就已决定不再替我的爸爸带孩子了,这 次他按计划飞行就没有通知我妈妈送德逑去,他们的飞机刚起飞就闯上重庆的大山,朱松金叔叔死了,现在他的太太正等着他的骸骨。朱叔叔,多豪爽的好叔叔啊! 我那天真是不该不听话,让你不高兴的。但是,我和爸爸在为朱叔叔悲痛之余,都想到了,还是由於我淘气才救了德逑一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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