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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坚回忆录(43)短暂的宁静

February 8, 2015

清华批林彪,可以用揪出个“林彪的社会基础陶德坚”来交了差,但林彪垮台 后,本与林彪相互勾结的江青一伙,实已所处于不利的形势,这使江青在清华 的爪牙迟群等人也不得不收敛一点,有一年多没搞大的动作。我的生活也稍稍得点平 静,尽管这时他们丝毫也没减轻对我的折磨,除了要求我时而到木工间干活,时而去画图刻钢板外,打扫厕所,更是额外的连星期天都得去干的劳役。平时他们说的 好听,劳动光荣,实际上他们是把劳动当成惩罚,还把劳动分成三六九等,扫厕所在他们看来是最低等的,和我一起打扫厕所的,都是被他们当做坏人的人,有年轻 的教师,也有老教授,这些人来来去去,大多干一阵又换了人,唯独我是前前后后干了好几年,直到四人帮粉碎又过了好久才结束。

其实,这劳动 是不是能起惩罚作用,还在你怎样看,我并不因别人看见我在扫厕所便觉得脸上无光,而是感到在为大家作好事。在鲤鱼洲,那厕所本来脏极了,加上天气热,坑里 坑外爬满了蛆虫,它们爬到墙角聚集起来,结成一大堆蛹,最后变成绿头苍蝇到处飞,使人不得安宁。让我扫这厕所后,我就试着采集各种野草去治蛆虫,后来找到 一种开粉红色小花的红叶子草,加上艾草切碎后撒在坑里,蛆虫就死了。我再在地上撒些白灰,扫得前乾乾净净,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回北京后,要我打扫主楼厕 所,有现代的卫生设备,打扫起来没有什麽困难,更不以为意。他们想用这扫厕所让我受到精神上的压力,这个目的也没有达到。

对我来说,最好 的是晚上可以回家了,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他们管不着了。后来,他们认为这新六区只有少数散居户,而且都是工人;他们号称工人阶级的先锋队,但对清华的工人 是不放心的,我记得从鲤鱼洲回来,每在路上碰到机工厂的武师傅,他都要不避嫌疑和我打招呼,因此他们怕我住在这里容易和其他人联系,要我搬到本是单身集体 宿舍,现改为也住家属的十六宿舍。

到一九七二年十一月,世龙从干校回来了,这时全国已在整顿,没有知识读物给青少年看的问题也提出来了, 上海的出版部门给地质学院去了公函,说是世龙的《火山和地震》 和《地球的画像》,经过工农兵的审查,认为是好书,准备重版,希望能给条件让作者修订。当时 地质学院还是军宣队掌权,但高元贵复出的呼声已高,还已有一些原来的干部已被起用,世龙很快得到批准,回北京来修订他的书。世龙回来后仅一个多月,高元贵 就被请回来担任了地质学院的党政第一把手,派驻地质学院的军工宣队悄悄地撤走了,高元贵争取到更换地质学院迁到江陵的决定,将干校的人召回北京。大队人马 回来了,纷纷在地质学院重新得到住房,世龙所在的教务部门也给他找到一间很大的屋子,但是我那个专案组的宋泽芳等人,不许我到地质学院去住,世龙就放弃这 间房,仍在清华伴我同住。

世龙回来后抓紧修订他的书,随后又被当时改成国家计划委员会地质局的书刊编辑室请去编书和写书,他以写文章致祸,现在又干起来了,也就不枉我把他那些卡片带到鲤鱼洲又带回。

这次世龙回来前,过去扣下他的工资全部都已补发,原被“革命委员会”收去的存款单也发还给他了,回来去银行办了解冻的手续,光利息就得了八百多元,我们买了新的电视机,还给小妹买了手风琴,家里又热闹起来了。

只 是这时清华园里的政治环境仍未改善,在一九七三年八月中共第十次代表大会上,江青一伙的地位得到加强,迟群在清华的副手谢静宜还当上了中央委 员。我仍得向 宋泽芳这样的人汇报思想,天天去打扫厕所,放暑假了别人休息,我还得去扫,不过还算扫完了就可以回家,不必再上班,回到家中,世龙总是给我准备了用冷水凉 过的德州大西瓜,那西瓜真大,两个人一次半个也吃不完。

在这表面的平静下,江青及其爪牙迟、谢等人,以清华、北大这两校为大本营,酝酿更 大的夺权阴谋,发动评法(家)批儒(家),一时用“梁效”等笔名,实为两校大批判组写的,吹捧秦始皇,抨击孔夫子的这类文章,在全国起着带头作用。开始我 们也不完全明白她(他)们的用意,只觉得有些古怪,世龙不管这些,趁这时旧书店为配合讨论“儒法斗争”,把许多属于“四旧”的书籍又摆出来卖时,低价买回 了一大批很有价值的书,屋子太小摆不下,就只好堆一些在床下。

到了这年秋冬之际,永明全家到北京来了,由于陈里宁案件曾轰动全国,而后来批我的大字报在许多城市转抄,尽管多年不通音信,他们坚信我不是什麽反革命,这次他们带着儿子小禹,去广州德逑处接回女儿小然,不怕牵连,专程绕道北京来探望我们。

永 明一家的来到,给我们带来了欢悦,小然很恬静可爱,小禹那时才一岁多,在表演完他的节目后一鞠躬,然后仰着小头哈哈大笑,大家也跟着笑起来,我们的家里出 现了久已没有的笑声。我找到专案组要求陪他们出去玩一天,这回居然得到了他们的同意,我们就近到了颐和园。世龙和小华前去江西看我的途中,在杭州买了一个 照相机,这回发挥了作用,给我们留下了好多合影。永明这次来,还带来了德逑一家和致姐等的问候,他们都知道我已被打成反革命,但也都不相信我是反革命。

与永明一家在颐和园佛香阁前合影,世龙摄影。

正是永 明一家到来这些天,清华园内的空气又紧张起来了,干部们忙忙碌碌,不断地开会,一天,由迟群作重要讲话的全校大会召开了,人们鸦雀无声地排成队,神色严肃 地进入会场,永明看到了这个情景,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会,回来后一问,才知我被排除在外,不许去参加,这对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永明虽在文化大革命 中 受过许多苦,但看到我受到这种歧视,非常难受,不禁哭了起来;这哭是他认为我是冤屈的,应该和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人的尊严。世龙直说迟群这种人作报告,有 什麽了不起,不听还好些,还劝他们赶快离开。因为他预感到一场大的政治风暴又要来了,而他这回大概又会被卷进去,他摸了迟群的老虎屁股,闯下大祸了。

第二天,永明买了火车票,回青海去了。这短暂的宁静也随即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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