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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坚回忆录(42)批林彪又成为重点

February 8, 2015

回到清华以后,我们这个连队,派去在眷属区新林院的操场上建两层楼的教职工宿舍,给我分配的任务是用车子运送沙浆。这是重活,一般是由男劳动力来 干,但也难不倒我,推着装满沙浆的车,在工地不平坦的地面上也能行走自如;我还有一个差使是上屋顶去糊缝和换掉破碎的瓦,需要随身提一小桶水泥上去,这些 我都干下来了,我对自己充满信心。虽然这时我体重只有八十多斤,但体力已在恢复,由于体轻,在屋顶上走不易把瓦踩碎,这些瓦是强度不高的水泥瓦,很容易踩 碎的。不过在屋顶上走,开始总有点心惊胆战,慢慢也就习惯了。在这里劳动,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靠近清华的附属小学了,每天小学生放学,一大帮小孩就跟在 我的后面喊:“黑桃尖!黑桃尖!”。北京人管扑克牌中的黑色盾牌形图案叫黑桃,牌上的A字称为尖,这桃尖与陶坚同音,而经迟群在全校大会上那样郑重宣布, 他们都知道我是反革命,这当然是黑的,所以就成了黑桃尖,而对敌人是不能讲仁慈的,他们这样仅仅喊喊口号,就算是温和的了。他们不象农村那些孩子向我吐 痰,甩鼻涕,也确实文明多了。我还注意到,有些接孩子的家长,很不赞成他们的孩子这种行为,快快的把孩子带走,我也不理这些孩子,快快的走自己的路就是 了。到了晚上,人家休息,我还得去接受当时已开始招收的工农兵学员的监督,也就是说要到他们中去,汇报思想,接受批判。开头专案组把我放到从铁道兵招收的 学员中,他们有二十几个人,都是“根红苗壮”,也就是说出身在工农兵这些家庭对共产党又很忠实的人,把我放到这些人中间,专案组那些人认为这回应该能放心 了。

我到铁道兵学员中去的第一天,由一位学员主持召开监督我的首次会,这位主持人说:“领导把监督你的责任交给我们,首先我们要你交代全 部历史和犯罪的经过,我们不限制你讲的时间,讲的越详细越好。”当时专案组的负责人宋泽芳也在场,我就说:“专案组的人也在这里,他们是掌握我的全部情况 的,我可以保证我讲的都是实话,如果有不实之处,专案组的人可以当场指出来,无论怎样处罚我都行。”于是,我就将我如何上学,如何回国,怎样入党,曹昌彬 事件及反右中我的言行,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的表现,怎样组织红教工,陈里宁事件等等一一道来,讲了两个晚上还没讲完,学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从不打断我的 讲 话,第三个晚上正在继续讲陈里宁事件时,宋泽芳匆匆走来,把主持会的人叫出去,嘀咕了好一阵子,随后又进来向与会的学员们说:“陶德坚是个非常狡猾的敌 人,她企图朦骗不了解内情的同学,让同学们犯错误,我们再也不能让她有反革命宣传的自由了。打倒陶德坚!”主持人随即宣布散会。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让我 到这些学员中去,所谓交给工农兵学员监督,也就虎头蛇尾地不了了之。这一变化充分说明了真正欺骗群众的是他们那些人,他们指不出任何我讲的那一点不合事 实,怕这些还未失去真诚的青年,在了解事实真相后对他们不利,便只能这样说了的话不算数,不让我讲下去。他们如此草草收场,我看这些学员中的明白人,也会 有看法的,这也可能是再也不让我和这些铁道兵学员接触的缘故。

不让我去工农兵学员中接收监督也好,晚上可以回家了,就这样天天盖房子到了 九月下旬,只见其他的人出工少了,忙着去听报告开会,还和我一起干活的人,多是他们认为有所谓问题的人。特别是突然见到二校门毛泽东塑像基座上,林彪专为 清华写的“四个伟大”题词被换掉,,报上也不见有关林彪的报道了,我就猜想,准是林彪也出问题了。

大约在半个月后,宋泽芳来问我知不知道 最近发生了什麽大事?我说没人告诉我,只是我从一些现象猜想可能是林彪出什麽事了。他就简要地告诉我,林彪和他的儿子林立果搞571工程准备发动政变,妄 图炸毁毛主席 的专列,被发觉后,驾机逃跑摔死在蒙古的沙漠上。讲完后,他要我谈谈听了这件事后有什麽想法。我说我刚刚听你说,还来不及有什麽想法。他说: “你是有顾虑,怕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我们会批你为林彪鸣冤叫屈。我可以向你保证,既然我们是为了帮助你,只要你讲出活思想,我们就绝不会把这些拿去批判 的。”我见他说得这样诚恳,我也确实有些问题搞不清楚,就说:“前些年才把林彪定为毛主席的接班人,还写进了党章,怎麽这麽快他就变得这麽坏?对他过去在 井岗山和解放战争那一段又怎样估计?他是一开始就是坏人,参加革命是钻进来的?还是后来权大了才变坏的?”宋泽芳说:“我知道你这人想法很多,这就对了, 我们以后会帮助你认识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没想到,两天后全系召开大会批我借汇报活思想之机来为林彪鸣冤叫屈,说我就是林彪的社会基 础。又过了一些天,全校在体育馆前面的广场上召开批判林彪的大会,揪到会场前面去批的却是我陶德坚,他们还就是根据那些东西批我为林彪鸣冤叫屈;还有人一 再上来压我低头,我绝不能低头,我懂得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原理,他一压我,我就往前走,快走到坐在前排的群众队伍中了,他只好把我拉回去,再压我的头,我 又往前走,会场也骚动起来了。压我的人被叫了回去,我仍然高高地扬着我的头。我也不去听他们怎样批,我为这次又保持了我做人的尊严而狂喜。

在 全系的批判会后我就找过宋泽芳,我质问他为什麽这样卑鄙,他还满有理的说:“我们对待阶级敌人,什麽手段都可以使,我是讲过不会因为你讲了什麽就批你为林 彪鸣冤叫屈,那正是我的策略,你明白了吧!”这宋泽芳是我刚到清华时教过的学生,那时他很好学,为人也看不出有多少坏心眼,这些年下来,怎麽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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