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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坚回忆录(41)重聚清华园

February 8, 2015

进入到一九七一年,血吸虫病已在全农场蔓延,就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显然是抗不住了。已经送出几批人去医院治疗,听说还已死了三个人。不久又听 说,周恩 来总理叫把设在鲤鱼洲的干校都撤走,随后证明这传言是真的。世龙前些时候来信还说他们那里有山有水,没有血吸虫,环境优美,供应充足,他说我们两人在那里 安家也不错,叫我看到好的水桶买两个,将来挑水用。别看世龙外表显得很刚强,我了解他内心还有脆弱的一面,这几年生活对我的磨炼,我比他对未来更充满信 心。这不,要回北京了!

到这年暑假,小华去北大荒已两年了,盼来了两年一次的探亲假,她在兵团头一年养猪,第二年调到医务室当“赤脚医 生”,学会了打针、针灸,甚至会接生了。世龙也有探亲假,但他料到清华干校的头头不会让他留下,因此和小华商量,在北京小妹处会合,然后和小华经南京上海 杭州等地到鲤鱼洲,探望了我后就分别返回东北和峡江。小妹这时已在南口机车车辆厂当工人,干得很出色。这时我们在北京没有家了,就靠小妹照应。就在他们准 备探亲的时候,农场里已有好几批人先后回到北京,我们没走的人,天天都打牙祭,在全部撤离前,需要把养的猪都吃光。张家璋这位炊事班长外号抖三抖,因为他 打菜时怕把肉给的多了,老将打好菜的铁勺抖来抖去,菜中难得的几块肉有时也被他抖掉了。现在他不抖了,你吃得下多少就给你多少,食堂里笑声不断。这样的生 活过了没多久,世龙小华还没到,最后撤离的这批人也该走了,我也将跟他们离去,我盼望也许他们能赶到北京团聚。

回北京的途中,专案组的高亦兰不断向我宣布各种纪律,这些纪律都是为我专门定的,限制得我一点自由也没有,无非是怕我中途逃跑。其实我那里会跑呢,我的目的地就是北京,我要回家。不管他们怎样管制我,这一路上我的情绪都十分好,离家越来越近了。

半 夜里回到清华园,别人领完自己的行李都分别回家了,只有我还不许动,原地坐在那里等待连队的干部来安排。我看见高亦兰等几个人嘀咕了好久,然后由高亦兰来 通知我:“你家的房子学校已分给别的人住了,你就住在荷花池集体宿舍吧。”这真是晴天霹雳,我盼望已久的家没了。第二天小妹从南口回来看我,没过几天世龙 和小华也从南方赶回来了。原来他们已到了南昌,在旅店里碰见清华的人,才知到农场已撤消,我也已回北京,便决定经京广路赶回。

大家在荷花 池挤着住了机天,小华探亲假的时限已到,只得回北大荒去了。世龙和我及小妹总住在这集体宿舍也不是个事,正在无计可施时,世龙在清华照澜院的商店巧遇六区 的邻居,谈到房子的事,邻居告诉他,我们那房一直空着,没有人占去,今天才有人来看,说是刚分给他,看后准备粉刷一下。我们也真傻,还在相信高亦兰这样的 人的话,回来了连家也没去看一下。世龙赶快去六区二号,回来说,我们的房子现在还空着,留下未还的家具仍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可见从来没人住过。看得出来 他们是不想让我有个家,才临时将我们的房子分给别人。我急忙去找高亦兰,戳穿了他们的把戏,他们面对事实也无话可说,只好答应在新六区另外分配一间房子给 我们,世龙和小妹高兴地把家搬到了新六区七号。

这新六区七号也本是工棚,房间比老六区二号小,但整修得较好些,正好是靠着围墙的一头,门 口对着煤屋,形成一个自成范围的小院子,管它怎样,反正可以躲进小屋成一统了。只是世龙没住几天就回干校去了,他们那干校决定迁到湖北沙洋,他被分配去押 运大家的行李。头年地质学院已被强迫迁到湖北江陵,干校的人不愿搬,抓516又正抓得热火朝天,因此拖到现在。

此后,平时我仍住在荷花池 宿舍,星期六就回家去,这时小妹也从南口回来了。我们一起做饭吃,她喜欢吃水果,每次买一斤水果,一下子就吃光了。我们的存款单被地质学院王大宾那个革命 委员会收去,并通知银行冻结了,但在我手头还保有一张用我的名字存储的存单,原先以为这也已被冻结,一天,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银行,得知原存八百元,这 时已有了近三百元的利息,我就把利息取了出来,我们又有钱花了。这冻结存款,是江青一句话引起的,她接见上海的造反派代表时,听说画家丰子恺去银行把他的 存款取走了,便说这些人得的是不义之财,不能让他们取走;随后上面真的下了文件,银行也就只有执行,但只认革命委员会这样的权力机构,清华当时没能成立革 命委员会,工军宣队来校时,这股冻结存款的风也过去了,所以这八百元此时我还能取用。

有了钱,小妹去五道口商场排了几次队,居然买到了一台蜜蜂牌缝纫机。有了这缝纫机,我就用缝纫机给一家四口做衣服,我们这个家又多些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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