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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坚回忆录(4)爸爸偷渡香港

February 8, 2015

我 从小就因自己有个英俊的爸爸而自豪,记得我四姨曾和我妈妈开玩笑说:“我真想你把大哥(指我爸爸)借给我去拍一日拖”(广东人把恋爱称为拍拖,男女恋人手 挽着手像一艘轮船旁边挂着一条拖船)我爸爸很少讲话,但从他的眼神和微笑中,我感受到深深的父爱。每当爸爸下班回家,我总是抢着去给他拿拖鞋,这已成为我 的专职。左图爸爸与德坚

香港沦入日军手中不久爸爸受陈庆云之托,只身偷渡回港,把陈庆云在香港的银行保险箱中的家产取出带回重庆(陈庆云 原是一富有的华侨)。这次偷渡,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我们一家人尤其是妈妈寝食难安,日夜为父亲的安全祈祷。父亲走後不几日,他的一个下属又卷款潜逃了,这 事父亲也有责任,妈妈的眼圈都黑了,眼珠深陷在眼眶里。

在这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去近一个月,一天清早我睁开眼睛,突然发现枕边放着一盒我日 夜梦想得到的颜色,盒盖上两只白兔还望着我笑呢。是梦吗?我使劲睁大眼睛,确实是一盒二十四色的颜色,打开来看,一个个小颜色块彩色斑斓,使我爱不释手。 妈妈说:你看是谁买给你的?我这才看到,是我日夜思念的爸爸终於平安地回来了。我为自己只顾那颜色连爸爸回来都没有注意到而羞愧,一下搂着爸爸的腿,我的 爸爸平安回来了,这才是最好的礼物呢。

妈妈的副业

一 天、妈妈下班回家,运来了十几个大簸箩。她说:我们要开个腐乳作坊。我的祖母非常能干,什麽都会做,在她的指导下,妈妈把买来的豆腐切成片,平放在簸箩 里,一层一层地码起来,上面再盖上布,为了保持温湿度的均匀,要经常小心地将这一层层的簸箩转换位置,这簸箩挺大,装上豆腐倒一次要费很大的力气,碧荷翠 环都跃跃欲试,但妈妈怕她们不小心,弄“醒”了豆腐(豆腐正在长着一层白白的绒毛),总是自己默默地、脸涨得通红地倒垛。过了一些天,长长的白毛倒下去 了,祖母再帮着母亲把豆腐切成小方块,放进小瓦罐里,每层都撒些盐,最後再加酒、花椒和白糖,有的还加少许辣椒粉,然後将盖子封起来,放到一边等上近半个 月再打开盖子,一股诱人的广东腐乳的香味就跑出来了,我们作为头一批食客,用来进早粥,吃得喷喷香。妈妈将每一罐的盖子都打开来检查一下,然後将印好有明 记广东腐乳的红纸贴在瓦罐的周围和盖子上,再用网兜装成五罐一兜,就提着上班去了,原来她联系好办公楼附近的一家广东杂货店替她代售。我目送妈妈远去的身 影,下百多级石梯才到达江边,两兜腐乳象是两串红红的灯笼随着妈妈飘呀飘,消失在人流之中。要知道,过江後还要再爬上百多级石梯才能挤上公共汽车……亲爱 的妈妈呀!你白天上班,晚上又忙作坊,还要当这运输大队长,你为我们受了多少累,你那瘦小的身体是用钢骨撑起来的吧?!

广东腐乳很有些销路,记得妈妈又扩展业务卖笋豆排叉之类。後来因为空袭疏散,祖母、外婆和弟妹们搬到乡下金刚坡去住,妈妈又每星期天都提些香烟、糖果、草纸、肥皂之类杂货,让祖母开了一扇窗的小店,妈妈这个运输大队长连星期天也不得休息了。

挤平价米

我知道妈妈这样辛苦都是为了喂饱这十口之家的肚子,我总是想能为她分 担一点,想来想去,就想到要去挤平价米了。那时政府给每个市民都配有平价米,比市面粮价便宜许多,但是平价米并不是保证供应的,卖完就算,找谁去都没用。 因此那时挤平价米的都是些粗大汉子,一买就是几斗,所以很快就卖光了。碧荷翠环去挤过几次,连边都沾不上。

我那时个子没有长起来,九岁了 还像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我想,个子小可以从那些人腿旁钻过去,我把这个打算告诉碧荷,我们两人瞒着家人去探险。开始,这一招还真灵,不一会儿我就从下 面挤进中层了。但到这里後再也无隙可钻,反而被挤得透不过气来,於是我大喊:“要挤死人啦”!这一喊还真灵,压力减少了许多,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真 造孽,那家的大人让娃娃来挤平价米?!”我说:“大人都上班去罗!没得米下锅了。”那苍老的声音又问:“买多少”,我灵机一动说:“只买五合”。好多人听 了都大笑起来,“五合米也来挤,把本子、袋子、钱都递过来,让她买了吧”。我如获至宝,这是我第一次取胜,虽然五合米才半升,还不足一家人一天的的定量, 但是,我想幸亏我没有贪心,如果我说买一斗,一是我怎麽把这袋子扛出去,再说现在是米少人多,那些正在挤的人一定不会同意让我轻易地买走很可能是卖给他的 那一斗。我抱着这五合米挤出人群,碧荷正在紧张地找寻着我,她接过我们的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回到家。

以後我就和碧荷每天都去挤平价米,只要有,每天都买五合。有些常去挤平价米的叔叔伯伯都成了老熟人,看见我就叫“五合”,他们好像是认可了我,所以此後挤平价米比较容易些了。我们家人食量均小,每日五合基本解决问题。也有空手而回的时候,但毕竟是所差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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