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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坚回忆录(26)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February 8, 2015

 

 

1966.5.1,香山

一九六四年的初夏,按照上面的指示,婆婆离开北京回到四川省安岳县的农村去了,据说是因为农民对好多过去的地主被子女接进大城市不满,要这些人还回 农村去劳动。这时婆婆年事日高,当时农村劳动一天没几个钱,劳动所得远不足她的需要,我们每月汇钱去供她开支。老家的农民对她并不苛求,在文化大革命中也 安然无事。婆婆回农村的第二年,一九六五年的春天,世珉又“上山下乡”,到宁夏生产建设兵团去了。她与我们一家在天安门前合影留念,然后互道珍重就告别 了;世龙则一直送她到火车站,看着她离去。

世珉离去后不久,世龙到山西参加地质队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去了,我的原来热热闹闹的家庭,一下 子冷清了下来,好在还有小华小妹相伴,她们都在清华附小上学,学习成绩和品行都很好,每学期都有奖状拿回来;在课外活动中的表现也很出色,两姐妹都是跳皮 筋的能手。一九六五年国庆节,姐妹双双被选去天安门广场参加组花活动,全清华附小只有十个学生可以去参加,陶家姐妹就占去两个,确有点突出了。

这时我突然发觉,过去整天忙工作,对孩子关心得太少了,不知怎的,孩子们一下子就长大了;小华已有十一岁半还多,小妹也已满十岁。

在 小汤山疗养回来后,我因体力仍很衰弱,实在无法完成研究生应达到的要求,已不再当在职研究生,仍回到教学岗位,在教学之馀,继续作一点防微震的研究工作。 这时我承担的教学任务较少,且已教过多次,无需花那样多的时间备课,大部分时间用在整理论文,绘制各种插图,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家中无人照看孩子了,也就不 再派我去外地出差。这样我们母女三人就有了较多的时间在一起亲热。

中午我懒得做饭,时常带孩子们去附近的饭馆用餐,我们最喜欢吃的是炒扁 豆,碧绿脆嫩,很下饭。晚饭我还是自己做,我的厨艺实在不高明,婆婆来北京前,我只负责煮饭和洗菜切菜,以及饭后洗碗,世龙愿意掌勺,他从小喜欢在厨房看 大人做菜,而我的祖母从不允许我们进厨房,所以虽为广东人却不会做广东菜,只是跟世龙学了些四川菜;婆婆来后,这麽多年我没有下过厨房,也就做出什麽就吃 什麽了。星期天我们母女三人多半要去动物园、天文馆、自然博物馆等地,去得最多的是动物园,玩累了就在茶馆沏一杯茉莉花茶,买碟花生、瓜子之类消磨一整 天。

一九六六年春节,世龙挤上火车坐了一夜,在除夕前总算赶回了北京,全家得以团聚了十几天,不巧他又得了盲肠炎,不能出去玩,等到病 好,他的假期也满了,又赶回山西。到他完成了在四清工作队的任务,回到学校,已是北京的初春,吴晗的“海瑞罢官”已在报上批判了一段时间,他在山西就注意 到了;回来后不久,批判“三家村”也开始了,这“三家村”指的是吴晗、邓拓、廖沫沙三个人。说起这吴晗和世龙也算是有一面之缘,那是在两年前,北京市科学 技术协会这个科技工作者的组织,为了编一套自然科学小丛书,请当时主管北京市文教工作的副市长吴晗出面,邀请了十多位科学家去讨论这套书该怎样编写和编辑 委员会如何组成,地点就在绒线胡同那四川饭店里面,会后有宴席招待。世龙开会回来说,菜好吃极了,地道的四川味,是他吃过的最好一次筵席。这次被邀请去 的,除世龙外全是国内外知名的科学家象茅以升、严济慈这些人,世龙是以擅长写作普及科学的文章而受到邀请的。现在吴晗受到批判,邓拓在北京晚报上发表的 《燕山夜话》,也成为批判的重点。这究竟为什麽?不能不引起他的关心,在赶着整理完为自然科学小丛书写的第二本书《地震》的稿子后,不见他在下班后写文章 了,吃完饭就急急忙忙地去清华大学的工会阅览室,那里陈列出来的报刊多,他是想尽量多了解些全国的情况。

就在世龙敏感到有什麽大事要发生的时候,我正一头扎在业务堆里,忙着为北京光学仪器厂设计一个刻一千线的光栅机的防震基础,对政治上这些事,没有在意,我从来就是只想到,跟着党走,就不会有错,自己不用操心。

到 这年五一节,我和世龙结婚十三年了。自前几年国家发生经济困难后,这个节日已不再组织统一的活动,真正是放假了。这天天气很好,难得一家人又团聚在一起, 决定全家去香山游玩,小华小妹玩得很高兴,小腿真有劲,大家一起登上了香山的最高点“鬼见愁”,世龙入北大地质系后第一次登山,就是来的这里。我们坐在山 石上向远处眺望,休息了好久,一群穿着军装的天真快乐的女孩子,从没有路的地方也爬上来了,但登上这顶峰的人终究不多,周围是那样宁静,北京初夏的风吹拂 在脸上,是那样使人感到温柔舒适。谁能知道,一场腥风血雨的政治风暴正在袭来,我们这个美满的家庭就要遭受前所未有的磨难,四个人这样幸福地团聚在一起的 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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