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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坚回忆录(2)大家庭

February 8, 2015

这是抗战后逃到重庆时的小家,大家庭已分散了。后排左第一人为德坚,再后为德坚的父母;中坐者为德坚的祖母,其左为永辉,右为德逑、永明。

我 的外祖父蔡国英,早年留学日本,在清朝当过几任县官,家资不薄,娶有一妻二妾,在连续生了九个女儿无一子嗣的情况下,决定为大女儿怡(即我的母亲)招赘, 相中了书香门第,家道中落,正就读於中山大学的陶庆福(即我的父亲)。就在筹备婚事的紧锣密鼓中(如家门前整条街都要扎上彩棚),我的十舅舅出生了,据说 当我父亲坐着花呢大轿入赘蔡家时,还向才两个多月的小舅爷施了一礼呢。

父母的小家就安在广州市内这几十口人的大家庭中。我记得有太外婆、 六太外婆、九太外婆、外公、外婆、二外婆、三外婆、六婶婆,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四姨(比我小四岁)、十舅、十三舅(比我小半岁)。爸 爸婚后仍然去读书,妈妈从女子师范辍学,第二年生下了我姐姐,但只一岁多就夭折了。父母婚后第四年生下了我,陶家太公为了要我能坚强地活下去,给我取名 坚,我这一辈女孩子排德字,所以我有了一个男孩子似的名字--陶德坚。妈妈在我断奶后又复了学,两年后生下妹妹德逑,交给奶妈带。再两年后生下弟弟永辉, 妈妈此时已完成学业,亲自带永辉。永辉长得白胖可爱,我时常守在弟弟旁边,求妈妈让我抱一抱弟弟。

家中的人仍然按老习惯称我妈为大小姐, 她是太外婆最疼爱的孙女,我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女,直到十多年后她去世,我一直是她最贴心的人。我的外公潜心佛学,我很少看见他。我的二、三、四、五姨那 时读女师或已毕业,这几朵姐妹花一个赛一个的美丽,她们时常带我出去和她们的同学或男朋友玩,我照例可以吃到加一块维福饼干的冰淇淋。我的两个舅舅是出名 的小淘气。

碧荷

碧荷是我童年时期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人整日形影不离。我现在对童年时期其他事物的印象大多淡退了,惟有她仍然是那样鲜亮地活在我的记忆里。

碧 荷比我大两岁,但比我高大得多,大手大脚,十分强壮;她有对大大的黑眼睛,大嘴是红红的,鼻子微微有点塌,梳两条油黑的大辫子。她是专门陪伴我的小丫头。 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时候到我们家的,只记得四岁开始记事时她就一直在我身边。白天我上幼儿园,她一定要守在外面,放学后我就当小老师把认得的字和学的歌教给 她。她很喜欢唱歌,不喜欢认字,她说她爸爸妈妈都不认字,认字没用。我们所有的东西都平分着吃,只有棒棒糖是一人吮一下。

晚上我睡觉时, 她要当我的小妈妈,学着她妈妈的样子轻轻地拍着我,哼着好听的儿歌,我们之间有一个秘密,我在没人的时候称呼她小妈妈。记得有一次我问她想妈妈吗?她说: “刚来时好想,天天躲在被子里哭,但妈妈说过不准想,弟弟都不够喂,拿什麽给你吃!”后来,她说:“你同我好,大小姐对我好,我就不大想了,现在我都是小 妈妈了,就再也不想啦!”碧荷,我最亲爱的童年时期的朋友,是你第一次让我了解到这世界上竟有这样悲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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